第二十七章 诗会-《白衣天子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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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是啊是啊!顾公子既然是县尊的学生,才学定然不凡!”

    “来一个!来一个!”

    众人纷纷起哄,他们不想看顾怀作诗,他们只想看顾怀出丑。

    不远处,不知什么时候到场,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县令陈识,突然也抚须笑道:“顾怀,既然大家都有此雅兴,你便也不要推辞了,今日这题目是‘盛世春景’,你且做来看看。”

    陈识的话,彻底封死了顾怀退缩的路。

    他也是在敲打顾怀,他要让顾怀认清自己的位置--在这江陵城的名利场上,离了他陈识的庇护,你什么都不是。

    顾怀缓缓站起身。

    他环视四周。

    看着那一张张肥硕、油腻、虚伪的脸孔。

    看着他们身上的绫罗绸缎,看着他们嘴角的油渍,看着他们眼中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。

    盛世?

    春景?

    顾怀的心中,那团压抑了许久的怒火,终于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了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庄子外那一张张饥饿的面孔,想起了城墙根下那几具小小的尸体,想起了被剥光的树皮,想起了那个咀嚼着带着泥土树皮的疯妇人。

    这就是你们眼中的盛世。

    这就是你们粉饰出来的太平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顾怀突然笑了。

    那笑容很灿烂,却让站在他对面的王腾莫名地打了个寒颤。

    “既然县尊有命,诸位又有雅兴,那顾某...便献丑了。”

    顾怀大步走到桌案前。

    此时,正好有几个士子刚刚写完诗作,墨迹未干,正得意洋洋地互相传阅,见顾怀过来,他们不屑地让开位置,眼神里满是等着看好戏的讥讽。

    “‘盛世欢歌彻九天,赖有明公护桑田?’”顾怀读了一遍,将宣纸扔到了一边,“什么狗屁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你...!”一个士子怒极开口,却被其他人拦了回去。

    “和他计较什么!看他做诗,怎么引人取笑便是!”

    周围的人纷纷围过来,顾怀没有去拿那支精美的紫毫笔,而是随手抓起一支最粗的、平日里用来写榜文的大笔。

    饱蘸浓墨。

    铺开那张雪白得刺眼的宣纸。

    陈婉站在人群外,踮起脚尖,看着那个背影,不知道为什么,她心里竟隐隐有些期待。

    顾怀提笔,手腕悬空。

    他没有丝毫的犹豫,落笔如刀,笔走龙蛇。

    但他写的不是诗。

    甚至连字体,都不是士大夫们推崇的行书草书,而是...最工整、最刻板、最充满了铜臭味的—

    账房体!

    也就是记账用的字!

    第一行字落下:

    “今日江陵西市价。”

    众人一愣,这是什么开头?这不是诗啊!

    顾怀根本不理会周围的诧异,笔锋未停,墨汁淋漓:

    “上等女儿红,一坛,纹银五两。”

    “红袖招头牌,一笑,纹银十两。”

    “陈记粮行米,一斗,纹银三两。”

    写到这里,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已经有些大了。

    “这...这是什么东西?这是诗吗?”

    “俗不可耐!简直是有辱斯文!”

    “他是来报账的吗?哈哈哈哈!”

    王腾更是笑得前仰后合,指着顾怀说道:“顾怀,你是不是穷疯了?满脑子都是钱?这等市井俗物,也好意思写在宣纸上?”

    陈识的脸色也沉了下来,难道这顾怀...真的是个没甚才学的读书人?只会舞刀弄棒,写出来的诗词却狗屁不通?

    在这种场合丢人,简直是在故意给他难堪。

    然而,顾怀没有停。

    他的手很稳,眼神很冷。

    最后一行字,他写得很慢,每一笔,都像是重重地砸在纸上,力透纸背!

    “城外两脚羊,码头插标民,一大一小...”

    顾怀顿了顿,笔尖悬在半空,一滴浓墨“啪”地滴在洁白的纸上,晕染开来,像是一滴黑色的血。

    全场死寂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,笑声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他们瞪大了眼睛,看着那行字,看着那个刺眼的词--两脚羊。

    他们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意思。那是乱世里最残忍、最令人发指的称呼。

    那是人吃人的代名词。

    顾怀的手腕猛地一沉,写下了最后的几个字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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