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三章 变化-《白衣天子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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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这算啥,该换就得换!”

    李大柱豪气干云地挥了挥手,他蹲下身,大口喝了一口粥,含糊不清地说道:

    “俺算过了,俺现在是壮劳力,在农耕队干活,一天能拿三个工分!这半尺布,也就两个工分的事儿!你在后勤队也能干活,只要俺们好好干,不偷懒,攒够了一百个工分...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,变得有些虔诚:

    “俺们就能去申请,在庄子外围,盖一间真正的房子!”

    “不是这种漏风的窝棚,是真正的、有大梁、有土墙、有门有窗的房子!那是咱们自己的家!以后就算死了,那也是留给娃儿们的产业!”

    “家?”婆娘喃喃重复着,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,她含糊地擦了擦,“真的能有那么一天吗?”

    “能!肯定能!”

    李大柱几口把粥喝完,抹了把嘴,看着两个正在摸那块花布的女儿,突然说道:

    “对了,孩儿他娘,俺想了想,等过些日子,俺想去求求公子。”

    “求公子啥?”

    “求公子给咱家这两个丫头也取个大名!”李大柱认真地说道,“总不能一直叫大丫二丫吧?公子是读书人,学问大,肯定能取个好听的,咱们既然要过新日子,这名字...也得换个新的!”

    “这...公子能答应吗?”

    “只要俺活干得好,只要俺对庄子忠心,公子肯定答应!”

    李大柱站起身,看着远处那灯火通明的主屋,眼神坚定。

    以前干活,是为了不饿死。

    那时候,他是流民,是随时可能倒在路边的野狗。

    但现在,他干活是为了换布,换盐,换房子,换尊严!

    他是在给自己干活!是在给这个家干活!

    这种念头一旦在心里扎了根,就像是那地里的野草,怎么烧都烧不尽,反而会在春风里疯狂生长。

    此时此刻。

    在这座庄园的每一个角落,无数个像李大柱一样的家庭,都在发生着类似的对话。

    “攒够二十个工分,就能换一斤腊肉!”

    “五十个工分,能换一口大铁锅!”

    “一百个工分,就是一间房!”

    这种看得见摸得着的物质刺激,让庄子里的人都变了眼神。

    干活就有饭吃。

    干的活多了,就能拥有更多的东西。

    最简单不过的道理,却让所有经历过乱世的人,都忍不住在心底燃起希望。

    那曾经被践踏到尘埃里,却又珍贵无比的。

    希望。

    ......

    戌时三刻。

    原本应该是一天劳作后休息的时间,但庄园的一处空地上,却燃起了堆巨大的篝火。

    几十个汉子,有来自工程队、护庄队、农耕队的,甚至还有刚加入不久的流民,此刻都密密麻麻地盘腿坐在地上。

    他们只有一个共同点--那就是在各自的队伍里都算是个小头目,在杨震、李易、福伯乃至老何孙老汉手下,或许因为机灵,或许因为忠心,都帮他们管理着一些事情。

    而此刻,他们却一个个缩着脖子,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,脸上带着一种既新奇又畏惧的神情。

    就像是...大姑娘上花轿,头一回。

    在他们面前,立着几块刷了黑漆的大木板,李易手里拿着一根白色的石灰条,正站在木板前。

    而顾怀,就负手站在一旁。

    这是庄园的第一堂“夜校”。

    “都坐直了!”

    杨震在人群里走来走去,手里的刀鞘不轻不重地拍在几个想交头接耳的汉子背上,“公子让你们来识字,谁要是敢打瞌睡,扣工分!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,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杆,大气都不敢喘。

    识字?

    这两个字对他们来说,太遥远,太神圣,也太可怕了。

    在他们的认知里,那是老爷们、相公们的事,他们这帮泥腿子,大字不识一个,扁担倒了不知道是个“一”,拿锄头的手去拿笔?

    那不是要把纸给戳破了?

    “大家不用紧张。”

    顾怀的声音适时响起,平和,淡然,却让所有人都立刻安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他在庄子里的威望可见一斑。

    “叫大家来,不是为了让你们考状元,也不是让你们做文章。”

    顾怀走到木板前,从李易手中接过石灰条,转身在黑板上重重地写下了一个字。

    只有简单的两笔。

    人。

    “这个字,念‘人’。”

    顾怀指着那个字,目光扫过那一双双迷茫的眼睛:

    “一撇,一捺,相互支撑,这就是人。”

    “以前在外面,你们是流民,是乞丐,是被人随意打骂的牲口。”

    “但是在这个庄子里,在这个课堂上...”

    顾怀的声音提高了几分,在这夜空下回荡:

    “你们,是人。”

    “既然是人,就要懂规矩,就要明事理,就要知道什么是‘一’,什么是‘二’,什么是‘左’,什么是‘右’!”

    “只有识了字,你们才能看懂告示,才能算清工分,才能不被人蒙骗,才能在将来的某一天,挺直了腰杆,告诉别人,我不是大字不识的泥腿子,我是顾家庄的庄民!”

    底下一片死寂。

    许多汉子看着那个简单的“人”字,眼眶渐渐红了。

    是人。

    不是牲口,不是两脚羊,是人。

    “好了,李易,开始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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