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二章 夜宴(四)-《白衣天子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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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孙义带兵打仗这么多年,见过不要命的,见过凶残的,但他从来没见过像顾怀这样的人--在那温文尔雅的皮囊下,藏着一颗如此疯狂的心。

    “你也会死,”孙义仔细审视着顾怀的每一个表情变化:“你就在这屋里,你也跑不掉。”

    “当然,”顾怀承认得痛快,甚至还点了点头,“但我就没打算活着回去。”

    “你以为我一个武人会怕死?”

    孙义冷笑道:“老子在死人堆里滚了二十年,什么场面没见过?你想用同归于尽来吓唬我?你顾怀有这个胆子?”

    他死死盯着顾怀,试图从这个年轻人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,一丝对死亡的恐惧。

    但他失败了。

    顾怀的眼里只有平静,那种如深潭般的平静。

    “换做旁人,我或许信,但将军你,我不信,”顾怀轻轻摇头,看着他,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,“因为,会贪功的人,自然就会怕死。”

    “我说我不是圣子,你不信,既然非要把我逼上绝路,既然横竖是个死,那么我想拉着冤枉我的人一起上路,总没什么问题?”

    雅间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
    那些趴在桌子底下的富户们早已吓得连气都不敢喘,陈识更是张大了嘴巴,看着身边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年轻人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
    他们都想问一个问题:你们要一起死,那我们呢?

    而顾怀也似乎想到了这一点,挠了挠额角,对着那些躲藏起来的乡绅,以及身旁的陈识,歉意笑道:

    “至于你们...原谅我只能说声抱歉了。”

    孙义那张狰狞的脸上,肌肉开始微微抽搐。

    顾怀说中了他的痛处。

    他确实怕死。

    或者说,他怕这种毫无价值的死法。

    死在一个偏远县城的酒楼里,被一个不知所谓的书生拉着同归于尽,然后自己的军队在群龙无首的情况下被击溃,自己沦为彻头彻尾的笑柄...

    他不甘心就这样被一个书生给拿捏住。

    “我不信你敢这么赌。”

    孙义摇了摇头,眼中凶光闪烁:“而且我的亲兵检查过整栋楼,为了防止刺客,每一个角落都搜过!”

    如果真有什么问题,那他的亲卫为什么没发现?

    “是么?”

    顾怀笑着问:“连酒水也全部打开检查过么?”

    孙义愣住了。

    酒水?

    “孙将军可能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顾怀指了指桌上那几坛酒:“这些烈酒...来自云间阁。”

    “而我,是云间阁的东家。”

    孙义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。

    一种极其荒谬却又合乎逻辑的猜想在孙义脑海中炸开--顾怀从一开始就在为这一刻做准备。

    明着进城赴宴,暗里派人偷袭大营,先断他根本,再和他赌命。

    孙义其实已经考虑得足够多了,他甚至都没选最近城里最炙手可热的云间阁设宴,就是因为知道顾怀是云间阁的东家。

    但他唯独没有想到,这助兴的烈酒,却成为了顾怀用来和他赌命的东西。

    百密一疏。

    而且,顾怀此刻的表现,太像那么回事了。

    那种淡定,那种疯狂,那种把所有人的命都捏在手里的从容。

    让他不得不信!

    雅间外,喧哗声越来越大,衙役们已经冲上了楼梯,正在和守在门口的亲卫对峙。

    雅间内,顾怀就站在那里,微笑着看着他。

    城外,大营遇袭,情况未定,只知道那种曾经送走了红煞的天罚在大营再次爆开。

    时间。

    孙义最缺的就是时间。

    他每在这里多耽误一刻,城外的大营就多一分危险;他每多犹豫一秒,眼前这个疯子就可能真的把这栋楼给点了。

    “看起来,孙将军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?”

    顾怀似乎看穿了孙义内心的挣扎,适时开口:“比如城外大营,堂堂赤眉圣子带兵来袭,一不小心,可能是真会全军覆没的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大军死光了,孙将军就算杀了我,回到襄阳,恐怕也难逃一死吧?”

    “还是说...”

    顾怀拍了拍手:“孙将军要赌一把我敢不敢同归于尽?”

    赌桌上,最怕的不是牌好的人,而是不要命的人。

    顾怀现在就把所有的筹码都推到了桌子中间,包括他自己的命。

    你跟不跟?

    其他人听着瑟瑟发抖,他们听不太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,只觉得这两个人都是疯子。

    但门外衙役和士卒的激烈对抗声,门内顾怀和孙义那仿佛带着刀光剑影的对视,都让他们只想躲远一些,恨不得自己变成一只蚂蚁钻进地缝里。

    孙义定定地看了顾怀很久。

    他的眼神变幻莫测。

    有杀意,有不甘,有愤怒,也有...一丝忌惮。

    他从军以来确实像个赌徒,但他一直是个理智的赌徒。

    当赢面已经无限接近于零,而代价又大到无法承受的时候。

    暂时放弃,才是最明智的选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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