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 裂隙-《北归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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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陈怀远走进帐篷的时候,公主正坐在榻边,榻上躺着她的贴身侍女阿婉。

    阿婉躺在她怀里,还没醒。头上缠着布条,是公主自己撕的衣裳,缠得不太整齐,边角翘着,露出里面青紫的淤伤。她昏迷了一整夜,到现在也没有睁眼。公主一直抱着她,坐在那里,没有动。

    陈怀远站在几步外,不敢走近。他看见公主的肩膀上也有伤,绷带被血洇透了,暗红色的一大片。脚底缠着布条,踩在地上,印出淡淡的血痕。她没有哭,没有喊疼,只是低着头,看着阿婉的脸。

    陈怀远站在那里,没有动。一个北岳来的公主,肩膀在流血,脚底在流血,抱着昏迷的侍女,坐在澧国的废墟里。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废物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可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“陈大人。”公主先开了口,声音很轻,像是怕吵醒阿婉,“您受伤了吗?”

    陈怀远摇了摇头。他低下头,不敢看她。

    “下官……”他说不下去。

    公主没有再说话。她低着头,看着阿婉的脸。阿婉的睫毛动了动,还是没有醒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,陈怀远才开口。“公主,下官会如实上报朝廷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“死了这么多人,总要有个说法。”

    公主没有说话。她伸出手,把阿婉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,动作很轻,像怕弄疼她。

    公主摇了摇头。“陈大人,您先出去吧。”她低头看了看阿婉,“我等她醒。”

    三

    陈怀远出来帐篷,又去找许慎。

    许慎靠在行军床上,胳膊上缠着绷带,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,暗红色的一大片。他的脸苍白得像纸,嘴唇干裂,额头上有一道擦伤,结了一层薄痂。看见陈怀远,他笑了笑,笑得很勉强。

    “陈大人,”他说,“您没事吧?”

    陈怀远摇了摇头。“你伤得怎么样?”

    “皮外伤。”许慎说,“不碍事。”

    陈怀远看着他胳膊上那一片暗红,没有说话。许慎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,又移开。“陈大人,”他说,“有些事,不知道比知道好。”

    陈怀远的手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许慎没有看他,只是看着帐篷顶。顶上有一道破口,天光从那里漏进来,照在他脸上,把他的脸照得更白。

    陈怀远沉默了很久。他想起许慎是兵部郎中,管军务。他一定看出来了——那些刺客的刀法、那些刺客撤退时的整齐。

    陈怀远没有再问,他转身走了出去。外面阳光刺眼,他眯了眯眼。

    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手上没有血,可他觉得脏。

    四

    摄政王府,书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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