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一章夜逃-《大明诡案提刑官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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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温景行从水缸后面闪出来,贴着墙角的阴影往前移动了十来步,翻过一道矮墙,落进了一座院子。院子里堆着劈好的柴火,码得整整齐齐。他从柴堆旁边走过去,推开后门,到了另一条街上。

    这条街比刚才那条安静得多,两边都是住家户,门窗紧闭。他沿着屋檐下的阴影往前走,走到街尽头的时候,忽然停住了脚步。

    街拐角处,站着一个穿黑袍的人。那人背对着他,面朝墙壁,像是在墙上看什么东西。但那个人的腰侧微微凸起——带了家伙。

    温景行没有退。退会发出声音。他停住脚步,把自己融进屋檐的阴影里,一动不动。黑袍人没有转身,只是站在那里,像一尊雕塑。

    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冷风灌进领口,温景行的手指已经冻得有些发麻了。但他的姿势没有变——微微屈膝,重心压低,一只手按在怀里的账册位置,另一只手垂在身侧,随时可以摸到匕首。

    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,黑袍人终于动了。

    他没有转身——他朝面前的墙上拍了一下,然后转身,往另一个方向走了。温景行等他走远了,才从阴影里出来,快步走到那面墙前面。墙上贴着一张纸——上面画着他的头像。画得不算像,但神似。旁边写着一行字:"悬赏——此人私窃仓场官物,知情举报者赏银二十两。"

    二十两。一个普通农户一年的收入都不到十两。许超为了抓他,出的价码不低。

    温景行把悬赏告示从墙上撕下来,揉成一团塞进袖子里。然后他转身,换了一个方向——往城北走。

    城北有一条河,是运河的支流。现在天冷,河面结了冰。冰面上能不能过人他不知道,但他需要一个离开通州的方法。走城门是走不了了,他只能走水路——或者说是冰路。

    到了城北河岸,他蹲下来,用手按了一下冰面。冰层很厚,大约有两寸多。他用力踩了一脚——冰面只裂了一道细纹,没有塌。以他的体重,应该能撑住。

    他没有立刻上冰。他先在河岸上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——一处被枯芦苇遮住的凹坑,把怀里的账册取出来,用油布重新包了好几层,再用细绳扎紧,拴在腰间。万一掉进冰窟窿里,账册还能保住。

    然后他踏上了冰面。

    冰面比他预想的要滑。他放低重心,一步一步往前挪。夜里的河面没有灯,全靠月光照亮。冰面反射着月光,像一面白亮亮的镜子,照得他的影子清清楚楚。他不敢走快——走快了容易滑倒,倒下去的动静会把岸上的人引来。

    走了大约一半,他听见了岸上的声音——人声,朝着这个方向追过来了。

    他加快脚步。冰面在脚下嘎吱作响。他不管了——他弯着腰,快步往前冲。距离对岸还有十几步的时候,岸上的人已经到了河边。有人举着灯笼往河面上照,灯光扫过冰面,差一点照到他身上。他猛地往下一蹲,整个人趴在冰面上。

    灯笼的光从他背上扫了过去。

    他没有抬头。他趴着往前爬,用肘和膝盖撑着冰面一点一点往前挪。冰面很冷,冷得像贴着烧红的铁——只不过方向是反的。他的膝盖隔着棉裤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气。

    岸上的人沿着河岸往上下游分了开来,有人用长杆往冰面上戳了几下——杆尖捅穿冰面,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温景行在冰面上滚了一下,避开那个被戳穿的位置,继续往前爬。

    距离对岸还有五步。

    四步。

    三步。

    他站起来,最后几步几乎是跳着冲过去的。落在对岸河滩上的时候,他的双腿已经冻得几乎没有知觉了。他没有停——他拖着两条麻木的腿,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进了对岸的芦苇丛。

    芦苇很高,比人还高。他在芦苇丛里跌跌撞撞地跑了大约两三百步,直到完全听不见河对岸的人声,才停下来,靠着一棵枯树大口喘气。

    账册还在。贴着肉,带着他的体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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