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:年关-《明途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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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宁波知府——姓刘,叫刘景升,嘉靖二十年的进士,跟方启明没有交情,但他的师爷是陆文衡的同乡。

    宁波的船商——姓林,叫林启昌,是宁波最大的船主之一,拥有十几条商船,常年跑日本、琉球、南洋的贸易。这个人跟张三省没有关系,但他的生意做得大,可能认识能提供银子的人。

    宁波的守备——姓陈,叫陈仲武,正五品武官,负责宁波沿海的防务。这个人跟彭毅是旧相识,可以通过彭毅的关系搭上线。

    还有一个人,他没有写名字,只是在名单的末尾写了一个字——“王”。

    王直。

    海盗头子王直。这个人被朱纨打散之后,逃到了日本,但他在宁波、舟山一带还有残余势力。沈知行不是去找他——找他也找不到。他是在想,王直的人会不会知道那五艘战船的事?会不会知道它们是谁的?

    写完之后,他把名单折好,锁进抽屉。

    十二月二十九日,沈知行在耳房里接待了一位客人。

    来人是杜恒。

    杜恒穿着一件新的黑色绸袍,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瓜皮帽,手里提着一个红色的小匣子,匣子上系着红色的丝带,一看就是年礼。

    沈知行站在门口,没有让他进来。

    “杜爷,过年好。”

    杜恒笑了笑,把那小匣子递过来。“张三省张老爷让小的送来的,一点薄礼,不成敬意。”

    沈知行没有接。他看着杜恒的眼睛,那双眼袋很重的眼睛里有笑意,但笑意下面藏着刀。

    “杜爷,”沈知行说,“张老爷的礼,晚生不敢收。晚生只是从九品的小官,受不起。”

    杜恒的笑容没有变。“沈大人客气了。张老爷说了,沈大人是有本事的人,将来前途不可限量。这点薄礼,只是结个善缘。”

    沈知行沉默了片刻。

    他不想收张三省的任何东西。但如果他不收,杜恒就会回去跟张三省说“姓沈的不识抬举”,然后张三省就会更早地对他动手。如果他收了,张三省就会觉得他是一个可以收买的人,也许就会缓一缓。

    两种选择,没有一种是对的。他只能选择“没那么错”的那一种。

    他伸出手,接过那个红色的小匣子。

    “那就多谢张老爷了。晚生年后一定登门道谢。”

    杜恒的笑容终于变了——变得真诚了一些,像是一个猎人看到猎物踏进了陷阱时的表情。

    “张老爷说了,年后在城东酒楼设宴,请沈大人赏光。”

    沈知行点了点头。“晚生一定到。”

    杜恒拱了拱手,转身走了。黑色绸袍在雪地中格外显眼,像一只黑色的鸟,在白色的天地间飘动着。

    沈知行关上门,打开那个红色的小匣子。

    里面是一锭银子。不是碎银,是一锭银元宝,上面刻着“长命富贵”四个字。他掂了掂,至少二十两。

    二十两银子。他从九品的俸禄,要一年多才能挣到。

    他把银元宝放在桌上,盯着它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张三省送他二十两银子,不是因为他值这个价。是因为张三省在告诉他——“你的命,值二十两。”在张三省的眼里,一个从九品的小官,二十两银子就可以买断。收了他的银子,就是他的人;不收,就是他的敌人。

    沈知行把银元宝锁进了抽屉里。

    他没有计划花它,但他也没有把它扔掉。因为这二十两银子,是张三省给的“见面礼”,也许有一天,这二十两银子会成为扳倒张三省的一个证据。

    十二月三十日,大年三十。

    沈知行起得很早。他把耳房打扫了一遍,把墙上那张梅花图擦了擦,把桌上的油灯换了新灯芯,把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。然后他烧了一壶水,泡了一碗茶,坐在桌前,等着天黑。

    赵大牛蹲在门口,穿着一双新棉鞋——就是沈知行送他的那双,舍不得穿,今天第一天穿上。他不停地低头看自己的脚,好像那不是他的脚,是别人的。

    “赵大牛,”沈知行说,“今天过年,你去卫所吧。我这里没事了。”

    赵大牛摇了摇头。“彭千户说了,俺的任务是保护你。你一个人在县城,俺不放心。”

    沈知行没有再说什么。

    下午,老庞来了。他端着一碗红烧肉、一盘饺子、一碟花生米,放在沈知行的桌上。

    “沈大人,”老庞说,“这是陆师爷让食堂给你做的。过年了,不能让你一个人吃素。”

    沈知行看着那碗红烧肉,肥瘦相间,油光发亮,上面撒着葱花,热气腾腾的。他的眼眶有些发酸。

    “庞叔,您也一起吃。”

    老庞犹豫了一下,然后在赵大牛旁边坐下来。三个人挤在小小的耳房里,吃着红烧肉、饺子、花生米,喝着沈知行泡的茶。

    老庞喝了一口茶,咂了咂嘴。“沈大人,你泡的茶太淡了,没味道。”

    沈知行笑了笑。“我不会泡茶,凑合喝吧。”

    赵大牛不说话,埋头吃饺子。他一口气吃了二十几个,把沈知行的那份也吃了一多半。老庞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什么,把自己盘子里的饺子拨了几个给他。

    窗外,鞭炮声从远处传来,噼里啪啦的,像是在宣告新的一年的到来。雪停了,月亮从云层的缝隙里透出来,把雪地照得亮晶晶的。

    沈知行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的月光。

    嘉靖三十一年,过去了。

    明天就是嘉靖三十二年。

    他在这个时代活了三个月零十一天。三个月零十一天里,他做了一些事,认识了一些人,得罪了一些人,也保护了一些人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嘉靖三十二年会发生什么。他知道的,是那些历史的“大事件”——倭寇会大举侵扰浙江,严嵩的权势会达到顶峰然后开始衰落,徐阶会在暗中积蓄力量,张居正会崭露头角。但这些“大事件”离他太远了,远得像天上的星星,看得见,摸不着。

    他能触摸到的,是眼前的这些人。

    赵大牛,一个没有军籍的兵,为了保护他蹲在雪地里过夜。

    俞三,一个脸上有刀疤的老兵,为了查烽堠在海上漂了两天一夜。

    彭毅,一个连军饷都发不出来的指挥佥事,从自己嘴里省出粮食来修船。

    老庞,一个腿脚不好的杂役,在过年的时候给他送来一碗红烧肉。

    还有沈存义,这个身体的父亲,一个死在牢里的穷秀才。他不认识他,但用了他的身体,继承了他的仇恨。

    这些人,才是沈知行在这个时代活下去的理由。

    他端起那碗淡得出奇的茶,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茶凉了,但还有一丝余温。

    肉倒是跟集上差不多,但来都来了,锦绣就做主割了几斤五花肉,买了两斤荤油,看见猪皮便宜,也称了两斤,甚至是骨头都买了一堆。

    本来,沈菀抓回来的这些药今天就可以给秦琰吃,但是,明天一早她还要和秦琰一起演戏,让秦琰装病从秦家分出去,所以,给秦琰治病的药就暂时不能让秦琰吃了。

    秦琰的情况要是好的话,那是最好不过的,要是秦琰昏迷的严重,伤的不轻,那就想法子去给秦琰找最好的郎中来治伤。沈菀自从知道秦琰昏迷不醒,心中就七上八下的。

    “那好,我们先吃早餐,然后等吃完早餐在一起去看孩子。”时靳风又折回身子坐下,一如既往陪着夏安宁吃着早餐。

    他已经很久没有吃到叶佳期亲手做的美食,在他的印象中叶佳期不是很会做东西,但点心做得很好,是他吃过最好吃的。

    童谣就在他面前,她被人绑在了一根柱子上,口中塞着布条,说不出一句话,头发凌乱,面黄肌瘦,看上去很久没有吃东西了。

    随即,便是想到了什么一般,看着洛重绝的目光之中带着一抹恍然。

    看到连氏的影子,他就咧开嘴笑了起来,指了指还没反应过来的那道身影,问连氏。

    看着赢克欲言又止的样子,赢轩心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。直觉告诉他,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。

    再看了看冷苏此时所坐的位置,众人对视一眼,彼此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片惊悚之色。

    黄云山依然是那么支支吾吾,略显尴尬的声音,不过秦越算是一下子明白了。马丹,这老狐狸难怪刚才说他秦越去城中分局是他秦越自己的主意,感情老李头回来了,他真的是在甩锅。

    不过他也没有贸然直接离去,而是打算先消化一下自己的底蕴,当自己的实力有所提升之后,然后再前往混沌星空之中。

    卖身给老头子当老婆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,现在她又是公众人物,除非是想自掘坟墓,否则绝对不能把那事爆出来。

    齐才带着惊喜,不说剑兵孕育之后有多强,但是剑兵有着无限天赋潜力,可以不停进阶提升,这就是仙器都比不上。

    齐才暗中松了一口气,因为看她们的样子,似乎是接受了胡珊珊,这可是解决了他一件大事。

    秦越咂摸了一下嘴巴,随意敲了几下键盘,感觉自己好像这一回真的帮不上什么忙了。不过,他本人帮不上忙,不代表找不到人帮忙。

    这种作为就是齐才都看不顺眼,我是真觉得自己有多牛逼,那就脱离瑶池,如丹师公会一般,自己组建一个势力,那就没有人敢说三道四。

    “我来找你是为了求证一件事。”白墨卿淡淡的笑了笑,他唇色红润,在苍白的脸色映衬之下,有种勾魂摄魄的禁欲之美。

    从晨䂀的态度及他修建的房子来看,这家伙应该是一个很讲究的家伙吧,这样的人一定不可能是熊孩子的。怀着这样的猜想,我随即便将晨䂀传送了过来。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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