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二章 雪夜漫长·其一-《逆舟渡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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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这……”

    阿滂面色为难,却站得纹丝不动,“殿下既已下令,卑职岂敢私自回去?您……就别让卑职为难了。”

    陆忱州看着他铁了心要留下的模样,无奈摇头:“你这是吃准了我如今撵不走你。”

    阿滂连忙挠头憨笑:“大人若嫌吵,卑职便只安静伺候,绝不扰您清净。”

    见他心意已决,陆忱州终是叹了口气,默许般,推门入内。

    夜色渐深,雪落无声。

    当阿滂端来食盒,说是殿下特意吩咐送来时,陆忱州握着竹箸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
    他垂眸盯着粗陶碗沿,喉结轻滚,几次欲言又止。而最终,那句压在心底的话还是伴着微颤的气息,逸出了唇间:

    “阿滂……我离开大曲后,宫中如何?殿下……过得可好?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,室内一片寂静,唯有窗外风雪呜咽。

    阿滂递菜的手倏然顿在半空。

    良久,他抬起眼,声音低沉如压在雪下的枯枝:

    “非常痛苦。”

    短短四字,却像淬了冰的针,狠狠扎进陆忱州胸腔。他呼吸一窒,连指尖都僵住了。

    阿滂放下碗碟,眼中浮起不忍:“公主从未愿让您去陌凉。可圣旨下达,您已启程,殿下她知道之时已经晚了,连阻拦都来不及。”

    他语声微哽,恍若再次回到那段惨淡的光景。“之后很长一段日子,殿下终日神思恍惚,茶饭不思,任谁都看得出她为您忧心。尤其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:“尤其当前线传来您殉国的战报时,殿下当场呕血,随后一病月余,卧床不起……人都瘦脱了形。直到后来探知您尚在人世的消息,殿下才像是……重新活了过来。”

    陆忱州静静听着,面上波澜不惊,心中却已掀起滔天巨浪。

    她当真……为我伤心至此?

    陆忱州手中那根一直紧握的竹箸,从中掉落。箸身滚了几圈,停在那碗凉透的饭菜边。

    烛火在他骤然苍白的脸上剧烈晃动,映出一片空茫的震骇。

    “……陆大人,其实很多事情,您当初如果同殿下吐露实情,说不定就会……好办很多,殿下也能更好的帮您不是?还是说……您难道连殿下也不信任么……?”

    ——这句话,是曲长缨吩咐他问的,此刻,阿滂烫着嘴,将这话问出了口。

    陆忱州并未发觉异样,他只是面无表情,回答的极轻、极快。

    “我信任她——无条件信任她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但我,不信任陛下。”

    “但是若是要陛下不疑心我,殿下就必然只能将实情告诉陛下。而我——我岂能将我全族、平大人全族以及那么多人的性命,交到曲长霜手里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他近乎直白的直呼曲长霜的名字,这让阿滂一惊。

    但阿滂也是明理之人。他明白,陆忱州这般说,正是因为信任自己。

    “是卑职考虑过浅了……陆大人,对不住。”阿滂轻声道。

    “无碍……”

    陆忱州重新拿起竹箸,他想了想,又问了他姜平和魏泓是否已经安全回朝。

    阿滂一一作答。他一边帮陆忱州盛粥,一边告诉他了一些其他的事情。言语间,似有试探他对公主的心意。

    然而,陆忱州听着,他的耳内却一片滚烫的恍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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