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顶不住也要顶。” 顾明远微微挑了挑眉。这是他今天第一次流露出明显的表情变化。 “为什么?” “因为有人比我先顶过。”林舟抬起头,目光迎向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,“我在西河乡的老书记周建国,一辈子扎根基层,没升上去,没发过财,但他护了一方百姓几十年。他能顶,我为什么不能顶?” 办公室里的挂钟秒针走了整整十圈,顾明远才重新开口。 “周建国……”他低声重复了这个名字,语气里似乎有些许波动,但很快便平复如初,“我知道他。二十年前他在省里是挂过号的优秀乡镇干部,本来有机会调到市里。后来因为拒绝在一份违规的土地审批单上签字,得罪了当时的县领导,从此再没有升过。” 林舟心中一震。这件事周建国从来没有跟他提起过。他只知道老书记一辈子待在乡镇,没想到背后竟有这样的隐情。 “你以为我是要压你?”顾明远忽然笑了一下,笑容很浅,稍纵即逝,“我不压你。我只跟你说三句话,听不听是你的事。” 他端起茶杯,润了润嗓子,然后伸出三根手指,一根一根往下数。 “第一句——在你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之前,不要让别人知道你到底掌握了什么底牌。你今天在常务会上,提到十一个超预算项目。你的数据是对的,但你的时机是错的。你暴露得太早,敌人就知道该往哪里设防。” 林舟心头一震。他确实在那个常务会上当众说了那番话,他以为自己说得够委婉了,但显然,还是太直了。 “第二句——不要在对手选定的战场上打仗。顾明哲擅长的是权术和关系网络,你要跟他在这两个领域硬碰硬,输的一定是你。你要把战场转移到你擅长的领域——数据、证据、程序、民心。这四个词,才是你最可靠的武器。没有之一。” “第三句——”顾明远停顿了一瞬,目光变得更加深邃,“记住谁是你的战友。孤军奋战走不远。你身边已经有人在帮你——有的是你看到的,有的是你还没看到的。” 林舟心里浮现出几个名字:方志刚、小周、老曹、江一鸣,还有眼前这个依然看不清深浅的顾明远。 “顾县长,您为什么跟我说这些?” 顾明远没有回答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再次背对林舟。 “我小时候家里也很穷。我是村里第一个考上大学的,和你一样。”他的声音忽然放轻了,轻到几乎是在自言自语,“后来我进了体制,在这个系统里待了二十多年。二十多年,足够让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。但我没有变。” 他转过身,目光与林舟交汇。 “周建国是我父亲的老同事。”他说。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,在林舟心里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。他忽然明白了老曹说的那句——“有人说他在市里有人,有人说他在省里有关系。但具体是什么关系,没人说得清。”顾明远的根基,不在于某一条人脉线,而在于一种跨越代际的信念传承。 “今天下午的谈话,出了这扇门,我不承认说过。”顾明远重新在办公桌后坐下,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,“你该干什么继续干什么。但记住我的话——藏拙,换战场,找战友。” “谢谢顾县长。” “不用谢。”顾明远低下头,重新翻开那份文件,“我不是在帮你。我只是想看看,一个不收钱、不站队的年轻人,到底能走多远。出去的时候带上门。” 林舟站起来,鞠了一躬,转身走向门口。推开门时,顾明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不轻不重,刚好够他听见—— “周建国那个老倔头,没看错人。” 门被轻轻带上,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,踩上去软绵绵的,没有声响。林舟走在上面,觉得每一步都像踩在一场刚刚开局的棋局上。 第三节:秘书交锋,小细节里的大文章 走出顾明远办公室,林舟在走廊上遇到了秘书小郑。 小郑正端着一叠刚打印好的文件走过来,见到林舟,推了推金丝边眼镜,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:“林秘书,谈完了?” “谈完了,谢谢郑秘书。” “不客气。”小郑把文件换到左手,腾出右手和林舟握了一下。这一握比正常公务握手多停留了一秒,力度也重了一分,“顾县长很少跟新来的同志聊这么久。你回去好好琢磨琢磨。” 说完他转身进了顾明远办公室,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任何声响。 林舟站在原地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他不确定小郑那句“好好琢磨琢磨”是善意的提醒,还是某种暗示。他想起老曹的话——“这栋楼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,但每句话都可能藏着两层意思。” 走廊尽头,一个人影缓缓走来。 那人走得很慢,背微微佝偻,头发花白,穿着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灰色夹克。走到近前,林舟才认出——是老孟,县交通局退居二线的老局长,还有两年退休。在之前几次全县干部大会上,林舟对他的印象只有一个:坐在角落里打瞌睡。 老孟在走廊中间停下来,眯着眼睛打量了林舟几秒。 “你有点眼熟。”老孟的声音沙哑,带着常年抽烟留下的烟嗓,“你是新来那个秘书?姓林?” “是的,孟局长。林舟。” “林舟……”老孟咀嚼着这个名字,忽然眼睛一亮,“你是不是周建国带出来的?” “您认识周书记?” “认识?”老孟咧开嘴笑了,露出一口被烟渍熏黄的牙,“我跟他是老搭档。二十年前他在西河乡当乡长,我在交通局当副局长,一起修过青山县第一条柏油路。” 林舟愣住了。他没想到在这栋楼里,还能遇到和周建国有渊源的人。 老孟上下打量着林舟,目光里带着审视,也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怀念:“我老了,再过两年就退了。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刚才去顾明远那儿了?” “是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