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马车轱辘在公使馆门口刚停稳,常德胜就蹿下来了。 郭世贵在后头喊:“振邦,慢点儿嘿!嘛事儿这么急?” 常德胜没搭理,脚步快得跟踩着风火轮似的,直奔洪钧的签押房。今天这日子,可是他常某人的大日子,不得积极一点儿? 郭世贵小跑着跟上来,嘴里还嘀咕:“这小子,今儿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!” 到了签押房门口,郭世贵掀了帘子,常德胜一猫腰就钻进去。 洪钧正坐在太师椅上,面前公案上摊着两张电报纸。这老状元今儿个脸上笑得褶子都快挤没了,德皇夸西太后那事儿,他在奏报里可没少往自己身上揽功。 “振邦来了!”洪钧站起来,笑着招手道,“坐,快坐。” 常德胜心说:坐嘛坐,赶紧念吧您了。嘴上却道:“大人先请。” 洪钧拿起第一张电报纸,清了清嗓子:“皇上有旨。” 常德胜赶紧躬身。 “经查,北洋武备学堂学生常德胜,考入普鲁士战争学院,名列榜首,觐见德皇应对得体,为国争光,殊堪嘉尚。着即赏五品顶戴,以示鼓励。钦此。” 得,五品顶戴,落实了。 常德胜心里那叫一个高兴,不是替大清得了他这么个“天才”高兴,而是替反清革命高兴。 他有了官,回头才能去朝鲜带兵;有了兵,才能送走鞑子。这五品顶戴嘛,就是他反清的第一块砖! 心里想着革命,嘴上却道:“学生谢圣母皇太后恩典,谢皇上恩典!” 洪钧又拿起第二张电报,这回不是电谕了,是北洋系统内部的札委电文。 “北洋大臣李,委派常德胜为考察德意志国陆军事务委员,月给经费一百两。该员在德期间,着即考察普鲁士陆军制度,搜集教材操典,联络德方军界人士。所有考察情形,按月呈报北洋......” 常德胜接过电文,心里就盘算开了。 五品顶戴是虚的,这委员才是实的,还是北洋大臣委派的。说明他打今儿起,算正式入了李鸿章的幕府,能开始论资历了。 可这账算到一半,他忽然觉得不对劲。 大清的官,北洋的委员,都到手了。从今儿开始,他可就是个“正厅级大领导”了! 可他这个大领导……要领导谁呢? 手底下没有人啊! 常德胜盯着那份札委电文,又看了一遍。李鸿章那甲方是这么说的:“着即考察普鲁士陆军制度,搜集教材操典,联络德方军界人士。所有考察情形,按月呈报北洋。” 好家伙,这一大摊子事儿呢!都我一个人干?那我不得累死? 不行,我得给自己拉几个手下。 他心里打定主意,脸上却堆出为难的表情,朝洪钧拱了拱手:“大人,学生有个不情之请。” 洪钧捻着胡须:“说。” “中堂委学生以考察重任,学生感激涕零。但这差事头绪繁多......”常德胜掰着手指头,“普鲁士陆军制度,包括步兵、骑兵、炮兵、工兵、后勤、参谋作业六大块。教材操典,光柏林军事学院就有三十几门课,操典堆起来比人都高。联络德方军界人士,人家德国军官又不是天津卫茶馆里的闲汉,想联络就联络……” 他顿了顿,语气更诚恳了:“学生一人之力,实在难以周全。中堂札委电文中既委学生以事权,学生斗胆,恳请大人下令,让段、商、吴、孔四生协同学生办理考察事宜。 考察经费,由学生统筹支配;采买教材、联络德方、翻译整理等事务,由学生统一分派;月度呈报北洋的文书,也由学生主笔,但会把他们的功劳一一列明。” 这话说得漂亮,表面上是“为学生分忧”,实际上是“我要人、要钱、要签字权”。 洪钧捻胡须的手停了。 他多精的人啊,还能听不出这小子是想扩权?本来考察委员只管考察,现在要把四个人都拢到自己手底下,经费归他管,任务归他派,汇报归他写,这权力可就大了去了。 可洪钧转念一想:段、商、孔、吴本来就是北洋的人,常德胜又是李鸿章钦点的委员。李鸿章既然看重他,他要点权,自己何必当这个恶人? 再说了,常德胜刚给他挣了个天大的面子,这会儿驳常德胜的面子,不合适。 洪钧笑了:“振邦想得周全。既然是中堂的意思,段祺瑞他们几个,理应听你调派。” 他提笔在一张便笺上写了几个字,递给郭世贵:“济川,你陪振邦走一趟,跟他们几个说说。就说是我的意思!为统一事权、便于考察,今后相关事务,由常委员暂领。具体怎么协作,你们年轻人自己商量。” 郭世贵接过便笺,偷偷瞄了常德胜一眼,心说:这小子,真敢要啊。二十出头就知道怎么扩权了,等回了国,还了得? 常德胜则躬身一礼:“谢大人成全。” “行了,”洪钧摆摆手,“去吧,好好办事。” ...... 从签押房出来,郭世贵引着常德胜往宿舍楼走,才走到宿舍楼走廊。 商德全、段祺瑞、吴鼎元、孔庆塘四个人已经等着了。 第(1/3)页